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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口之家/收錄於《詐騙家族》(九歌文化出版)

死鱉三老爹說家中為了整修,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我、肥老媽、爺和死鱉三老爹四個人必須窩在一樓的房間裡,這時我反而慶幸姊姊已經不在這個家了,也或許死鱉三老爹只是為了方便監控,讓誰再也逃不走。我只希望死鱉三老爹說完這些話後會出現整人大爆笑節目的製作群笑著說:「嘿!嚇到了吧?你這小瘸子那麼不耐嚇啊?」我可以喘一口氣後繼續每天爬上爬下,回到「我」的房間裡頭。

一個屬於我,不屬於其他人,連死鱉三老爹、肥老媽、爺、姊姊,誰都不准進來的空間。這是我們說好的,誰、也、不、能、踏、進、誰、的、空、間、一、步。

如今卻變成我和爺被逼迫貼近死鱉三老爹和肥老媽的房裡,我想說不定死鱉三老爹還會噁爛到半夜發情起來像野狗一樣公然幹起肥老媽。也或者是為了羞辱爺和我,羞辱給我們看,給一個全身發臭的老頭還有一個小瘸子看。一個死鱉三瘦男人和一個愛賭的肥女人還是可以搞在一起,老人和小瘸子可沒有人搞。

爺有沒有人可以搞我不知道,我當然有人可以搞。

這世界上很多變態喜歡把愛心投射在小瘸子身上,和小瘸子做愛就像投了他媽的幾十元在他空蕩蕩要錢的空碗裡,只不過那些人投得是自以為是救贖的愛,他媽的愛。

如果以家中住得最高的人的眼光來看,我想我看得最清楚,和姊姊一樣清楚,所以她才受不了逃脫這一切。首先必須要先來談談我那他媽的死鱉三老爹。死鱉三老爹長得人模人樣,平常看起來懶散總是穿著一件吊嘎和寬鬆的四角內褲在家裡像遊魂一樣晃來盪去。死鱉三老爹最大的休閒就是去買任何關於搶、偷、盜、推理、警匪鬥智的影片,然後把家裡的窗簾全都拉上,把已經密不通風見不得光的家裡又弄得更加像密室一樣,投影機光線直直打在廚房雪白大牆上。死鱉三老爹開心看著,如果想到什麼會扭開桌上的檯燈,拿著紙筆停停寫寫著,除此之外,偵探小說和漫畫也是死鱉三老爹的最愛。

至於愛賭博的肥老媽外表看起來和一般快接近五十歲的歐巴桑沒有什麼不同,但年紀有點的肥老媽,聲音卻是異常的少女系,所有經過她說出來的話都像濃稠化不開的甜,甜甜的捆成一張大網,容易把人困在裡頭。愛賭博的肥老媽沒什麼特殊嗜好,就是愛算牌、愛賭博、愛買彩卷和愛簽六合彩,說到什麼不如她的意,她就用身邊任何大小事物來跟對方賭。愛賭博的肥老媽最大的優點就是乾脆,輸了二話不說把該給人家的給人家,不會拖泥帶水,但她的原則就是從來不賭自己的命,反正東西和錢再賺就有了,命卻只有一條。

至於爺,我對他沒有什麼意見,他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糟老頭,但我愛他。爺最大的休閒就是撿垃圾,把別人家不要的東西都撿回家,過於巨大搬不上二樓的就會放棄,剩下的垃圾已經快要將通向三樓的樓梯給占滿。天氣好一點的日子爺會把我打扮得體面像個正常人,讓我隨著他出門,不過爺總不讓我下車,他只要我微笑的像個假人娃娃坐在車子裡頭微微向外頭的人揮手招呼就可以了。爺會把修好的物品重新仔細包裝像新品,送到孤兒院裡,從搬下東西到離開為止不會超過三十分鐘,從爺的嘴型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我在爺的故事裡總是扮演著有錢人家的少爺,因為看這些可憐的孩子孤苦無依所以特地送一些錢和簡單的東西給大家用。我的工作很簡單沒什麼好抱怨,況且爺說這是為我積功德,來世就可以投胎到好人家不會再做跛腳蛙。

我自己,就簡單多了,像個外星人,瘸著一隻腿,我必須在這裡先說,我沒有意思污辱任何一個和我一樣狀況或比我更糟的人,只是難免會抱怨起你他媽的老天爺幹嘛讓恁爸瘸了一條腿的一點點憤世嫉俗罷了。瘸著的那隻腿很難使力,大部分的狀況就像懸在那邊、多出來一條巨大尾巴,只能把那隻腿當成著力點,藉著這個點再使勁地讓另隻正常的腿可以前進或後退,但更多時候是跌倒。狗吃屎的那種。

我們五口曾經和樂融融住在這間屋子裡,除了死鱉三老爹和愛賭博的肥老媽同房之外,大家都相安無事窩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裡頭,沒有人想多了解對方多一點。飯桌上聊得都是些雞毛蒜皮話題,你今天過得如何啊?做了什麼狗屁芝麻綠豆的事啊?明天想吃什麼啊?你說陳水扁到底有沒有貪汙啊?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直航啊?如果海角三億能去個零給我們花花也不錯啊!直航後想先去北京、上海還是杭州啊?

當然,我們家也有正常一點的時候……

        那是個姊姊已經離家的、懶洋洋的陽光午後,我喜歡這樣的天氣,能在沒有雨的時候出門,只要不會把我的鞋子弄濕,通常我沒有什麼意見。死鱉三老爹穿得樸素、戴個黑框眼鏡,不惹人注目;愛賭博的肥老媽穿起素色衣服扮演溫厚樸實的鄉下人;爺通常會在某處等著我們,而我則全身上下名牌。我這些行頭都是死鱉三老爹那裡借來的,我像個假娃娃一樣讓他們好好打扮一番,手裡拿著他們交給我的道具。出門前死鱉三老爹和愛賭博的肥老媽當然不忘記叮嚀幾句。

從一出這個家門開始我們就得進行我們的遊戲,這個遊戲時間可長可短,但結束的唯一條件就是成功。

        「小皓,今天可以吧!」愛賭博的肥老媽關心地問著,我們走到鄉下的某間寺廟前,正午時刻沒有什麼人,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在涼亭裡下棋廝殺,旁邊就是賣冰且觀看戰局的小販。

        「阿姨,妳不是說要去替我買冰淇淋?怎麼還沒有去買?」我懶得和肥老媽囉嗦,我需要做的是扮演好我的角色,他們也是。我小心翼翼打開袋子,拿出一張一千元給愛賭博的肥老媽,她沒開口,只有死鱉三老爹唯唯諾諾地說著:「我的小少爺,馬上去替你買,你想要吃什麼口味的?花生、香草、巧克力還是草莓?」

        「草莓!草莓!阿姨,妳想要吃什麼?我請妳吃。」

        「阿姨不想吃,底迪你這樣把錢隨便拿出來很危險的。」

        「什麼危險!」死鱉三老爹惡狠狠地覷著肥老媽,「我們是壞人嗎?我的小少爺不要聽胖阿姨亂說,不會危險,叔叔現在就去替你買。」

        「春花,妳想吃什麼口味?」

        「人家在減肥不想吃啦!」

        「多吃這一球是會多胖啊!圓滾滾比較可愛啦!」

        「叔叔,好了沒啊!我想吃冰啦!」

        死鱉三老爹一句話也不敢吭的小跑步到涼亭旁買了兩筒冰淇淋回來,一筒遞給我、一筒交給他口中的胖女人春花,今天肥老媽的名字就叫做春花。

        我靜靜地在陰影下吃著冰,看著胖女人和瘦男人站在一旁,春花的冰很快就要溶光。

「阿姨你不吃啊?溶化了耶!」

春花看起來怕溶化的冰弄髒了她衣服,急忙將手裡的冰交給隔壁的瘦男人說著:「阿森,都是你啦!我不管啦,你自己吃。」

胖女人抖著一身的肉,氣喘吁吁地跑到廟宇轉角廁所處。

瘦男人一口就將冰給吞下,將手上的冰淇淋渣渣全往自己的褲子上抹,接著問:「我的小少爺還要不要吃啊?叔叔再去幫你買。」

「嗯!那我還想要吃花生口味的。」

那個叫做阿森的瘦男人卑躬地繃著笑臉像在等待什麼,動也不動,約莫一分鐘後他的笑臉微微垮了下來說著:「那個,我的小少爺,你還沒有給我錢去買啊!」

「對對對對對!」我小心謹慎的又從袋子裡拿出另一張一千元給瘦男人。

他小跳躍比我看起來還像個孩子跑去,看起來輕鬆愉快,回來時臉上重新推滿過度燦爛的笑容,名叫春花的胖女人也回來,見我在吃另一根冰淇淋,微蹙著眉頭。

「你幹嘛又去買冰淇淋啊!」春花小聲地和阿森咬耳朵。

「小少爺自己想吃的啊,小少爺,你說對不對?」

我點點頭。

春花不安焦躁的東張西望,另一頭下棋的人又走掉一個,只剩下兩人對弈還有賣冰的小販在一旁觀看棋局,幾隻狗慵懶的在陽光下打哈欠、伸懶腰後,安穩趴睡著。我手裡的冰也在不知不覺中吃完。

「小少爺,這冰淇淋裡面最好吃的莫過於芋頭的,剛剛賣冰的老闆一直推薦,不過我怕你生氣,所以還是買花生的給你吃,再吃一根芋頭的如何?」

「芋頭的喔?」我猶豫著,天氣過熱,吞下太多的冰只會更口渴,一點都不能解膩。

「最後一根啦,小少爺,以後不會來這裡了,再也吃不到這裡最好吃的冰淇淋了喔!」死鱉三老爹意有所指笑著說。

 

春花在後頭微微搖搖頭,示意著我不該再吃,阿森從我的神情發現到春花的動作,轉過頭突然喊了一聲:「妳這女人是怎樣?扯我後腿以為我不知道是不是?小少爺想吃芋頭冰啦!妳是在使弄什麼?」

「我沒有啦!」春花急得像是要哭。

「沒有,那剛剛小少爺想吃芋頭冰怎麼現在就不想吃了。」

下棋的人散光了,只剩下一個老人默默收著棋具邊和小販說著話,我默默從袋子裡拿出另一張一千元交給阿森說著:「叔叔,不要再罵阿姨了,我想吃芋頭冰,幫我買一下,好不好?」

瘦男人拿了錢理都不理春花就快速跑到小販前,小販搖搖頭手指著瘦男人,瘦男人也搖搖頭,最後老人從口袋裡拿出東西,大概是零鈔,仔細數了兩三次確定無誤後才交給瘦男人換過那一張一千元,瘦男人將零錢伸手過去,小販也才遞過一隻芋頭冰。

瘦男人開心拿著戰利品跑回來。

我拿著冰慢慢舔著,遠方處的老人一步步走了過來,老人是爺,看起來比平常的樣子更老,緩緩走了過來眼神像鷹隼盯著我,又看看瘦男人胖女人,小聲地說著:「這不是隔壁村的……」

話還沒說完,瘦男人急忙以食指置於自己嘴唇,那種你知我知就好的態度,老人看了微笑地向遠方的小販招手,小販遲疑了一會才慢慢將推車一起緩緩牽了過來。

或許更接近正午,這一次冰淇淋溶化的速度太快,已經弄得整隻手都是,春花趕緊過來拿出手帕替我擦手,說著:「我先帶底迪去洗個手。」

「最好只是去洗手。」阿森威嚇著她,「三分鐘沒回來妳自己看著辦,別給我耍花樣。」

爺小聲地說著話、阿森隨便應和、小販跟著到來,我隱隱約約覺得背部有灼熱的目光,一轉頭就看見爺指著我的方向,小販表情被陽光溶成一片我早就看不清楚。

我拖著那隻厚大的尾巴,在沙漠般的廣場緩慢走向廟宇旁的廁所,肥老媽嘴裡叨念著:「晚一點還要去超市買一下水果,家裡的好像都吃完了。」

「老媽要不要袋子裡的鈔票?給妳幾張啊!」我笑著。

「這加菜錢被你老爸知道的話我們都沒完沒了,免啦,我自己簽六合彩中個獎比這些多更多,很快我就金盆洗手了。」

「這句話我聽到都會背了,不過好像賠的比較多的樣子呢?」

「你這孩子都不會說好話,帶衰。」

進到廁所我細心地洗好手,從袋子裡又掏出五張一千元塞進自己的口袋裡,反正不賺白不賺,擦乾手後不疾不徐走了出來。

春花扶我走向涼亭,三個男人已經熟稔聊了起來,同時不懷好意抬起頭,我默默承擔這一切,我必須承擔這一切,這個遊戲時間可長可短,但結束的唯一條件就是成功。

成功之前我必須承擔這些人的貪婪眼光。

「我的小少爺,我替你介紹一下,這個是福伯。」阿森手指著爺。

「這個是財叔。」賣冰的小販一笑,臉上的皺紋全縮在一起。

「福伯好、財叔好。」

「少爺好乖,要不要再吃根冰?」還沒等我點頭搖頭,財叔已經從冰桶挖了杓巧克力口味遞了過來。

我低頭在袋子裡翻找著下一張一千元,被阿森檔了下來,推著笑臉說:「這是財叔請你吃的啦!小少爺,不用錢不用錢。財叔是吧?」

陽光被雲遮去了一半,正巧遮住財叔開朗的神情,財叔表情微妙地變化著,稍微暗但卻又立即拉起笑容:「當然當然啊!」

「小少爺,我們今天的遊戲什麼時候開始啊?」阿森急促地問。

我想可能是陽光太大,每個人都想快點結束這一切,這一場遊戲也夠久了,我仔細翻看著袋子裡的錢說著:「可是我不知道今天帶得錢夠不夠耶?」

一不小心,整袋的錢都灑了出來,阿森白了我一眼似乎看透了我的計謀。接著春花、阿森、福伯、財叔四人忙著幫我撿錢,怕被其他路過的人看到又互相監督一般,趕緊將所有散落一地的鈔票塞入我的袋子而不是他們各自的口袋裡,雖然後者才是他們所要的。

「我的小少爺,錢要拿好,你看,那麼不小心,等會錢落地長了腳亂跑怎麼辦?」阿森不開心說著。

春花在一旁問著:「底迪,那今天你要換什麼?你看阿姨有帶這個。」

她從口袋裡拿出玻璃戒指,卻閃著人工的俗濫光芒,她開始說著:「這個戒指是阿姨的傳家寶,本來要傳給女兒的,不過阿姨沒有女兒,阿姨很喜歡底迪你,底迪你有沒有女朋友?」

我搖搖頭。

「那你更需要這個了,只要把這個送給自己喜歡的女生,對方就會做你的女朋友,你看好不好?」

我低著頭靦腆地笑著,又微微抬起頭小聲害羞問著:「阿姨這個戒指多少錢啊?」

「多少錢啊?」春花猶疑了會:「這戒指是阿姨的媽媽給阿姨的,今天阿姨為了你才忍痛割愛,這樣好了……」

春花手裡比二,她還沒說話,我就接著:「二十萬啊!便宜便宜,等我一下。」

所有人的神情出現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這才是遊戲的樂趣之處。

我將袋子裡的鈔票拿出來數著,一千、兩千、三千……

我喜歡貪婪男人看著我的樣子,都在在讓我充滿快感。

交過二十萬我換過那枚戒指,小心的把它塞在袋子裡底層,像寶貝。

「小少爺,我也有我也有……」阿森忙著說。

「有什麼?」

阿森卻突然亂了手腳,摸摸自己身上的口袋卻只翻出一些衛生紙和舊紙張,最後看到手上戴的錶,急忙拔了下來說著:「就是這個手錶。」

我拿在手上看著問:「這手錶有什麼稀奇的?」

「這……這……這……這手錶是我阿公時代留下來的,只要戴了就會……就會……」

「就會怎樣?」

阿森結巴地說著:「就會鬼魅不侵。」

「叔叔,你不要拿這種騙三歲小孩的東西來騙人啦!真是的,好了好了我不要玩了,我要回家了!」我開始收拾袋子。

「等等等一下。」阿森急著喊:「小少爺,上次玩得遊戲還沒玩完,那個啊,上次你不是說你比較喜歡橘色的鈔票嗎?你看你看,叔叔這一次準備了很多喔。」

阿森從自己口袋裡掏出許多張皺掉的五百元鈔票,又一一攤平。

「上次你一張跟我換兩張,這一次我只想用一張換一張喔,不然不公平,而且我只想換三十張喔。」我說。

「好啊好啊!」

和阿森換過三十張,我轉頭問著福伯和財叔:「你們也想換嗎?」

福伯從口袋裡掏出兩張更皺的五佰元鈔票,微抖著手換過我手中的兩張千元鈔,而財叔身上的零鈔剛剛都找給阿森了,所以一張也沒只能乾瞪著眼,這也是設計過的,因為餓著肚子的魚才會更輕易上鉤。

福伯接過後小心謹慎地問著:「小少爺,這樣好了,你明天再來好嗎?我送你一個東西,順便多找一點橘色的鈔票跟你換好嗎?」

「明天喔……」

「小少爺,你來你來,財叔讓你吃免費的冰淇淋,還有很多特別的口味喔!」

「財叔謝謝,那明天你要不要準備一些橘色鈔票跟我換?財叔的話我可以準備兩千張跟你換喔!」

「底迪這樣不好啦!」春花急著跳出來說著。

連阿森都說話:「兩千張太多了吧!我們也只能換三十張,為什麼財叔可以換到兩千張!」

「因為財叔的冰淇淋很好吃啊!」我理直氣壯說著。

阿森和春花又要接話,福伯總算開口說著:「好了好了,小少爺都這麼決定了,你們何必這樣阻饒,有誰曾經阻饒你們和小少爺換過鈔票了?」

他們兩人低頭噤聲不語。

「不過阿財啊,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要讓人家知道比較好。」福伯語重心長說著,只見財叔點頭說好。

雲片已經將晴日給遮住,所有的人在陰影底下都像鬼,各懷鬼胎。

春花、阿森帶著我離去,剩下福伯還在和財叔在陰影底下說話,兩點多的廟宇前,開始飄起細雨。

回程的車上我把袋子整個全交給死鱉三老爹,肥老媽說要在巷口下車晚點回去,美其名是要買水果和晚餐要煮的菜,但我們都知道她是要去簽賭順便求名牌,超市才是她的最後一站。不過肥老媽定力還不錯,不會把死鱉三老爹給她的買菜錢也一併賠了進去。

回到家死鱉三老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懶洋洋的脫去那身俗氣的衣服,換回輕鬆的吊嘎和四角內褲,打開啤酒將袋子放在椅子上悠閒看起電影,我準備上樓回自己房間,才意識到原本屬於「我」的空間已經不見了。

牆壁上貼著布萊德彼特的照片、整牆壁的CD和書、一個小酒櫃、一面超大面可以照整身的鏡子、滿滿的衣櫃,裡頭當然不可缺所有大小的配件。儘管身為一個瘸子我還是想活得像個人,一個時尚、體面、美麗,值得活在世界上的人。我學電視裡頭那些美麗的人唱歌,我把自己想像成一個落難王子,有一天會搭著南瓜馬車回到月亮裡去,回到家鄉後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發射變種光線,把那些無聊的殘渣一個個都變成跟我一樣的瘸子。你是瘸子、我是瘸子、大家都是瘸子,就沒人會再去說一個瘸子有多糟糕或用奇怪的眼光盯著我瞧。

隨著房間也進入整修狀態,所有美麗的物品必須一一被打包,那些東西堆在箱子裡放置客廳及廚房中,我很怕爺會把這些當成垃圾送給別人,所以在每個箱子上頭都大大寫下了「X」。我喜歡「X」,死鱉三老爹、肥老媽還有爺都知道我是「X」,有著兩隻手、兩隻腳、健全的英文字母,不是他媽的獨腳「Y」、也不是死人樣只能跪著的「Z」。

一樓的空間就是廚房、客廳還有一間房間,死鱉三老爹說為了讓我們一家人更親密,所以整修期間都只能在他和肥老媽的房間裡睡,房間裡兩張雙人床,一張給他們自己、一張給我和爺。爺不用床,他習慣跟垃圾一起睡,死鱉三老爹和肥老媽的房間裡沒有垃圾,所以爺只能把撿來的髒衣服鋪在地上當成自己的地方盤據著,我則自己獨佔一張床。我怕爺那些撿回來衣服的臭味,雖然爺說他清理過了,但我還是不死心的噴點美麗世界裡的香水。

我在床上閉眼想著,明天,財叔會有一場美麗的夢,如果,他不把箱子的包裝給打開,那一場美夢會永遠延續。一旦打開潘朵拉的箱子,所有的惡夢都會盡出。

親愛的財叔晚安,明天過後你會學到現實人生中的一點教訓,而這一場遊戲即將被完成,以人性貪婪為拼圖的遊戲。






明天最後一PO
請多多支持《詐騙家族》
話說今天阿母又接到一通詐騙電話
自稱是徐平和的老婆

叫我阿母情何以堪
幸好我阿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詳情請見《門內的父親》一書)
不然跳入黃河都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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