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這是一個關於個人私密與非私密性的存在
裡頭的對話有真實的存在與虛構的假設
然後
在真實與網路之間交織出關於承諾與謊言
一體兩面之間
這就是小澤綺想
  • 59979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1

    追蹤人氣

明道文藝一月號418【小說連載】初夏之戀(1/5) ◎徐嘉澤

十七歲,所有的人都被複製得一模一樣,從外表到志向,都有一套標準的制定化流程,襪子要穿白色到腳踝、頭髮要保持清爽連耳朵也是,不能有多餘的飾品、髮禁雖然解除可是染髮燙髮還是會被教官師長施以關愛的眼神、書包課本塗鴉吊飾禁止……他思索著不知道從幾歲開始就被送進壓模工廠裡,每個人都被製成幾乎一致的成品出來。

但他認為自己算是不良製品,從小身材總是大同學一號,他不知道頂著一身的肥肉可以做什麼,和一群人擠公車時,他的身體不是舒服軟墊而像不斷滲出汁液的肉塊,他可以感覺許多人用嫌惡的眼神看著他,他則識相的拿出手帕擦著汗,似乎無聲辯解著:「你們看,我也是有在努力解決這問題的啊!」

後來他想了更好的辦法,就是逼迫自己更早起,選在第一班客運發車的時間從容的上車,不再有吵鬧的聲音、不再有那些看著他的眼光,甚至在晨風的吹拂之下連身體都舒爽起來,他可以在安穩的車速中看一路的風景。遠方有山,一疊一疊的連接,這裡彷彿是被困在山拗裡的小鎮,不管從哪看出去都是遠方的山景,他想逃離,有時在客運上閉著眼小盹,希望睜開眼後是不一樣的風景,但每每小鎮的司機總是溫柔提醒著:「同學,學校到了喔。」

他才搖晃著穿著藍色校服的身子邊說謝謝下車。

從校外往內望,學校白亮鐵門柵欄內不知道是圈養青春夢想還是監禁熱情奔放,校舍被蓋在斜坡頂端,而長長的階梯從底下延伸,高處種有樹,從他的視線望去,階梯像被神隱了起來。校園源自日本那一套,據說有幾大不可思議,其中一項就是幾年裡總有那麼幾個學生莫名其妙消失,明明上一節課還和同學有說有笑,下一節課還有未來的日子裡卻徹底失蹤了。

他默默走進校門,門口警衛室裡的小黑狗朝他搖晃著尾巴跟在身後,他踏上階梯默默數著:「一二三四五六……」靜靜地一人一狗把階梯走完。走進教室,小黑狗在外頭繞著,他照慣例撕了麵包給小黑狗當成是陪伴他的獎賞。外頭青楓隨風吹出颯颯聲,地上泥濘,遠遠的可見生態池上停駐著蜻蜓,而藏身樹端上的紫嘯鶇的叫聲,像是腳踏車急速煞車聲,把整個早晨都喚醒。

那是他每天到校日的開始,六點多他比所有的同學還要更早到教室,簡單用過早餐、做簡單的體操之後,便攤開課本坐在靠窗的位置開始計算著數學。他喜歡把課本、參考書和筆記本將小桌子空間給佔得滿滿,似乎他的世界可以很簡單的被這些佔據,只要專注於課業,不用分神於自卑的身體或是不知道該往何處的未來。

他以為這樣無事晨光的日子可以一直到畢業,卻在某天有人打亂了他的作息,那是青城,平常總是大剌剌不修邊幅模樣,課業成績處在中後段,人緣和球技特別吸引人,只要說話周遭就自然有人圍在一旁。青城是磁石,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自然而然就往他身上靠攏。

「欸!皓呆皓皓!」他還在想,果然青城就緊接著進教室大聲招呼著。

他知道青城那麼早來學校不是跟他一樣為了讀書,而是為了打球,青城總是百無聊賴的出現在教室裡,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眼神看著鳶尾藍的天空邊吃著三明治還有喝最愛的奶茶。

鳶尾藍的天空,為什麼說天空是鳶尾藍?他跟青城望著同一片天空發愣。

他的父親是鳶尾花迷在庭院栽種各式各樣的鳶尾花,像個袖珍的鳶尾花植物園區,有大紅、粉紅、鵝黃、淡紫還有他父親最愛的鳶尾藍,藍色中帶著漸層,藍裡又有白,像天空,他的父親常說天空是鳶尾藍,從此他的天空就是鳶尾藍的天空。他知道父親的夢想是成為園藝家,但為了家庭只能屈身在小小的辦公桌前,鎮日與一堆文書奮戰,回到家好不容易可以可以細心照料那些植物,卻又常受到母親的冷嘲熱諷。他從父親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但他知道父親比他好一點,他甚至連自己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他暗想著天空是什麼顏色對青城來說或許並不重要,對青城而言重要的是能早點來學校打球、休息、午餐還有打球然後回家,青城的生活很簡單,考試對他來說並不重要,只要有球打就好。

「皓呆皓皓,還沒算完喔?」

「不要叫我皓呆皓皓!我叫陳智皓。」

「皓皓你怎麼整天都在算數學、讀英文、背國文啊?不會很無聊嗎?」

「『城城』同學,」他加重了語氣說著:「那你怎麼整天都在打球、吃飯、打球瞌睡?這樣就比較『有聊』嗎?」

「羞,你叫我『城城』耶,真害羞。」

青城內八著腿、屈膝、一手扶著膝蓋一手摸著自己的臉,裝害羞著,這兩個多月來智皓摸熟了青城的個性,知道青城只是想找個人聊天打發時間,但對智皓而言時間不是拿來打發,而是拿來徹底使用,每浪費掉一些時間都讓他自己自責。智皓知道自己輸別人太多,不能連他拿手的這一點也輸,否則人生也大概會整個敗光。

智皓將眼神投回到書本上,青城把椅子拉到他的桌子旁,手併攏在下巴、兩眼盯著智皓瞧,說著:「皓皓,不然這樣好了,你教我讀書我帶你運動,如何?」

「好像一點好處都沒有耶。」

「有啊!你教我讀書等於自己再複習一遍,印象會更深,你那麼胖,我帶你運動可以讓你身體比較好,才有體力應付聯考啊!」

智皓沒有遇過這樣的狀況,從小他和人保持固定距離,不特別親近但也不刻意疏遠,青城卻像動物,嗅嗅陌生族類的味道後就一鼓腦的靠近他,讓他措手不及。

那一天,智皓還沒說好,青城已經拉起他的手,和他小拇指勾小拇指,大拇指蓋著大拇指,似乎把這當成約定。青城留下三明治的空塑膠袋、裝奶茶的空罐子、自信的微笑、依舊鳶尾藍的天空還有一臉錯愕的智皓。

他坐在教室內望向窗外看著空蕩蕩的籃球場上,只有一人的身影,在那練習著,啪答啪搭的運球聲將整個空曠的籃球場給打響,智皓看著青城似乎模擬著有假想敵而進又退,低身彎腰然後搶身投籃。

「刷!」青城朝智皓方向微微撂了頭,是他一貫的得意動作。

當天上第一節英文課時,青城對著智皓淘氣地眨眼,似乎和他再一次確定這個諾言,智皓不知道如何回應只好假裝沒看到。上課十幾分鐘之後,青城過早起床且因打球已經把體力過度耗盡,正偷補眠。五月的季節,整個氣壓悶悶的,像是一股氣流徘徊在校園裡頭出不去,但可以聽見窗外的蟬大聲叫著,聲嘶力竭至死方休的喊,知了唧唧知了唧唧的叫,英文老師的聲音漸漸淡成背景,而蟬聲卻凸顯出來。

智皓望向籃球場,穿著藍色制服的學生大聲笑著,他們追逐奔跑,就像藍色蝴蝶一樣,輕飄飄輕飄飄,似乎穿著這一身制服就可以飛到好遠的地方,那個地方是哪裡?他也不知道。

從一人的清晨時刻被青城莫名攪入之後,智皓觀察青城的作息,青城上課時間很安靜,盡可能的把自己擠進去桌椅還有書本之間藏匿起來,縮成很小很小,小到不引起人的注意而且躲開老師的觀察。下課時間他恢復原狀,大笑大叫和其他同學交換各式各樣的情報,那些情報對智皓而言都像是外星訊息,好比美國和台灣的職籃職棒、世界網球、足球、排球比賽還有更多。種種符號都比數學更加難解,什麼勝投什麼打擊率什麼先發,課本裡沒有教的事對智皓來說都是沒有必要的常識。吃飯時間,青城在好幾桌之間流轉,交換更多情報訊息還有相約假日的籃球或游泳活動,午休時間青城低著頭安靜看著書。

青城對他而言就像外星生物,雖然同班一年多,但對這個人所知有限,他想想,或許他之於別人更像是外星人,一個只會讀書的書呆子。

智皓好奇地走近,原本以為青城在看漫畫或小說之類,才發現他在看英文資料,瞄了一下標題是跟蝴蝶有關係,智皓想著這也難怪英文是青城強項的原因,班上少有同學的英文能力可以超越過青城。可是讓智皓不解的是,與其有時間只看英文而且是跟考試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資料,為什麼不好好拿來讀書?

他把青城當成觀察生物不斷紀錄著,他認為青城和他屬於不同種的生物,應該被放在不同的兩方,但青城卻不斷靠近,這讓智皓想逃但又自然被青城的引力所吸引。青城隨時給人溫暖的感覺,這是他的世界所欠缺的。

放學後他留在教室繼續讀書,一些同學在裡頭嘻哈胡鬧著,而青城又出現在籃球場的一隅和別人廝殺著,帶球過程表情嚴肅,但不管自己那隊或敵隊得分,總會不吝嗇的大聲叫好,他可以感覺這男人不管去到哪裡都會惹人喜愛。籃球場後方總有個女孩吸引智皓的目光,但女孩的目光隨著青城游動,他知道那代表什麼,他把這一切都當成日常一景,他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但女孩的笑臉就重疊在課本與筆記之間,那個景色成為他每天必然想看的部分。

等校園被夜色吞沒,球場上的同學才像倦鳥歸巢回教室,分析討論剛剛的戰況或是哪個女孩,他不想加入他們的談話,等教室內嘻鬧的人群一一散場教室才又恢復安靜,他像被靜置在教室內的擺設,那些人影的流動從來和他沒有關係,他只是日復一日翻著書。再晚一點他離開教室,關上電燈,一切都暗了。走下長長的階梯,只剩下幾個學生還在校園內,遠方的風景都被墨夜給籠罩,只有校園前的便利商店還有店家發著溫暖的光,吸引著人往那靠攏。

智皓隨意買了東西邊吃邊等待客運,一個身影將機車停在他的眼前,他避開身體以為擋住了對方出入,但機車又與他正對著,他抬頭才看到穿著便服的青城。

「騎機車,違反校規喔!」他說。

「我家很遠。」

「有校車啊!」智皓說著。

「可是我起不來啊。」

「那你這兩個月都那麼早來學校是晚上睡不著嗎?」

「我老爹看我老是遲到坐不到校車還要另外花錢坐客運,所以順了我的心,讓我買機車方便來回,唯一的條件是他起床我就得起床出門,不然就會把這台愛車賣掉,對了要不要我載你一程?」

「免了。」遠方客運漸漸靠近,智皓揮了揮手,上車前說著:「自己路上小心。」

隔著窗戶看著青城,機車上的他朝智皓再見,一瞬就呼嘯消失在暗夜裡,此時的客運上沒有什麼人,他看著窗外卻在燈光反射下看到自己烙在窗戶上的影子,似乎與自己隔著時空對看,他看透自己卻看不透黑暗裡的未來。

回到家,母親說著:「桌上有替你留食物。」

「嗯!」他說。

「小皓,快來看快來看。」他的父親招呼著他過去,父親手裡捧著一個盆栽,鳶尾已經開花,父親開口說著這花色多特別,他一無所知但還是假意看了兩眼順道誇獎。

母親說著:「一天到晚弄這個是會賺錢嗎?你喔,不要跟你爸一樣,趕快吃一吃、洗個澡就去讀書,東西放著我來整理就好了。」

他看了父親一眼,父親聳聳肩示意要他趕快用餐,他一人吃著冷掉的飯菜,腦海裡卻不斷浮現青城和籃球場上那名女孩的模樣。

隔天早上,打開眼睛又是重複一樣的日子,盥洗出門坐車走進校園,他面對那條長得像是要通向鳶尾藍天空的階梯,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必須忍耐、必須努力、必須獨自一人面對將來。只要再努力一點,多一點點就能擺脫這些,到達別人口中任玩四年的大學,只要努力,或許他可以擺脫所有,最好包括這沉重的身體。

當他踏上第一個踏階數著一的同時,後面有人拍著他的背說著:「皓呆皓皓早啊!」

那是不一樣的日子,陽光閃爍,他轉頭正對著青城的笑容,早晨的空氣中有青草香還夾雜著淡淡的七里香味,風微微吹,感覺臉上涔出的汗還有濕透的背都漸漸乾。青城走在旁邊沒再多嘴,青城腳步大,很快就比他多了好幾個階梯,他從後方看著背光的青城,身影融成一團黑影,才注意到青城幫他遮去了好大片陽光。

青城沒說話,靜靜的走在前頭,隔了一陣子才大聲說著:「你知道有種蝴蝶在台灣叫做紫斑蝶會大遷徙,每年會回到自己的故鄉,就像賽鴿一樣,就算把鴿子帶到好遠的地方放,但是鴿子會尋著奇異的機制回到家,奇怪的是,這種蝴蝶是一代傳一代,沒有人帶領牠們,但是牠們每年會往南台灣山區一代遷徙過冬,冬天結束,四月多,會再北上,牠們彷彿不會忘記回家的路徑,基因裡都記得怎麼回來……」

智皓大口呼吸吐氣,總算爬上最後一個階梯,青城臉不紅氣不喘站在這等他,他小步走著,智皓越來越堅信青城是外星人,至少不是他這派人,青城看起來真的一點都不在意聯考,升學不升學似乎對青城一點影響都沒有。

智皓小聲說著:「你有那個美國時間知道這些事……」

青城把他的話接走說著:「為什麼不好好讀書是吧?我爸也常這樣念我。」

智皓看著青城,青城的眼神飄向剛剛走上來的階梯,說著:「你看,我們在下面根本想像不到在上面會看到什麼風景。」

他順著青城的手看著四周,遠遠的山影朦朧的在一層霧氣裡頭,這條階梯他走了整整將近兩年時間,卻沒有回頭去看過底下有什麼景色,一直,他只想向前走,他知道得往前走,往前走才能走得我要到的目的地。他想著就像母親時常抱怨父親只會養花蒔草,對他千叮嚀萬囑咐說著:「智皓,你要好好讀書,考上台大,不要讓媽失望知道嗎?」

而父親只會跟他說:「這些鳶尾花看起來都一樣,但是卻都不同,你仔細看就會發現花色還是有差異,有些花型好、有些顏色佳、有些則是植株強健,這是爸最愛的鳶尾藍。」

父親和母親常會為了花的事情爭吵,父親喜歡鳶尾也不吝嗇花上許多錢去買各樣品種的鳶尾,母親希望父親把興趣當成職業,讓付出有回本的一天,植物要錢、肥料要錢、土壤要錢、花盆要錢,看起來最簡單的興趣卻也要不少金錢來支撐。每每看到花園裡對著花說話的父親,都讓他想到《醒世恆言》裡那個珍惜花的老翁秋先,甚至連落花都要拾起放到水缸裡去賞,直到花枯萎了便收集到缸子裡然後舉行花葬,父親只差沒跟秋先一樣每天先對著花大喊三聲「花萬歲」,不然母親的臉一定更臭。父親的花園裡好多好多鳶尾,每朵鳶尾似乎隨著父親的移動而緩緩將自己的花面向他,母親就不懂這些,只常抱怨著:「你那麼照顧那些花,你照顧我們有比你那些死人花多一半就好。」

父親常假裝沒聽到。

他想到小時跟著父親學換盆、修剪、施肥等基本養花的技術,母親一開始還不阻止,後來見他在花園時間越來越長,便找足功課給他做,先去書局買了測驗卷讓他練習,又去買了各種版本參考書要他參考,最後把他送到補習班還請了家教,讓他沒有半點自己的時間去弄這些花事,母親才感到安心。久了,他也習慣課本裡來課本裡去的生活,甚至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他動手。

青城聲音隨著風飄盪著:「五月了,接下來我們就要升上三年級了,我知道不行了,再不努力一點,我無法達到自己的目標,所以接下來的時間麻煩你了,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喔。」青城右手比六的約定手勢,那是他被迫立下的約束。

他第一次看青城這麼認真說話的模樣,點點頭,似乎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就會是戰友。

早晨,他開始幫青城從高一數學開始複習,也當成自己聯考的總複習,之後青城便領著他進行籃球特訓,智皓集中注意力訓練手感,卻一次次的失敗,球無法順利落在他想要投的點上。

「想像……」青城說,「想像從手中生出一條拋物線,從你的手到球框。」

他了解自己的想像力貧瘠,只能使勁力氣滿頭汗一次又一次的投。

「不要急,再溫柔一點。」青城笑著。

他不確定自己的手能不能生出溫柔,他想像溫柔模樣,卻想到和煦像太陽的青城,他看看球,輕輕把球像太陽一樣以拋物線丟上天空。

「刷!」他知道溫柔的力道,和青城相視笑著。

他知道這一天開始真正不一樣了。

青城很會舉一反三,數學進展很快,以前放學後智皓會留下來晚自習,青城和另一派的同學會留下來打球,智皓在教室內看到操場的燈光底下好多黝黑的影子交錯著,有時,那些吵鬧的聲音都會騷動著他的心,一直要到好久才會注意到時間流逝,才又打起精神看著手邊的書。

從他們開始一起讀書之後,青城還是去打球,一直很有節制的半個小時之後就會臭著一身汗回來教室,青城大剌剌的脫去上衣擦著汗,日光燈的光影把他的身型雕塑得更加明顯,然後他才套上寬鬆的衣服,噴上一點點運動香水,搬張桌子臨靠著智皓的桌子。

「皓皓半小時後叫我。」青城看了他一眼就安靜的閉上眼,智皓觀察著青城,身上有著汗水夾雜著香水的味道、眉毛好濃所以個性剛毅、睫毛很長所以重感情、呼吸沉穩,看起來舒靜,嘴唇微微張開,唇色髮色膚色看起來都像是父親花園裡其它鳶尾的顏色。

智皓繼續把注意力轉回到課本,他觀察到那個女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和那群打球的同學有說有笑,尤其青城,總是不時逗著女孩笑,他們兩人像從童話故事走出來一樣,王子與公主。智皓希望自己像青城,那麼女孩喜歡的就有可能是他。

半個小時後他把青城叫醒,把幫青城訂定的讀書計畫表遞給他,讓青城可以按表操課,而智皓則繼續努力與其他學科博鬥。他想著家裡常聽見母親和父親為了錢吵架,到他國中之後他和母親說自己可以應付功課,不用去補習班或請家教了。那之後,他的生活更小了,怕成績輸人、怕聽不懂老師說的,新課程一定預先看過,學校教授課程結束一定當天複習……他把自己繭居在自己的小小書桌前,用燈光和知識做為養分,他想有一天,時間到的時候,就可以掙脫這一切,往父親形容的「鳶尾藍」的天空飛去。

「皓皓,你有喜歡的人嗎?」一天青城這麼問。

「沒有啊!」智皓小聲地答,不知道自己對女孩的心情是注意還是喜歡,況且他看得出來女孩和青城彼此喜歡,「你呢?」

「我?」青城遲疑了會才回答,「沒有沒有。」

他們窩在同一間教室裡看書,這是青城難得安靜的時刻,青城的手運轉著原子筆,筆飛速地在他指間來來去去,那些花招讓人眼花撩亂,青城總有著許多把戲可以吸引人的注意。智皓拿起筆生疏地練習,從小指到無名指、中指、食指,再從大拇指轉回食指。

「如果可以和青城一樣。」智皓心裡想著,或許這樣就能和他公平競爭那個女孩。

「說實話。」青城突然開口,智皓的筆失手落在地上,「我有喜歡的人,但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我。」

「誰啊?」智皓什麼都懂,卻還是裝不懂的問,把掉在地上的筆拿起來寫,卻什麼也寫不出來,甩了幾下,一條拋物線投向垃圾桶,刷地一聲。

「不錯喔!神準!看起來我的特訓有效喔。」

「不要轉移話題了,是哪個女生那麼不幸被你喜歡上。」

「沒有啦!改天再跟你說。」青城害羞又把眼神回到課本。

「是籃球場上常跟你有說有笑的那個女生?」

「你說玲子?」

「她叫玲子?」他當然知道她叫玲子,玲子笑聲像風鈴,整個人把夏天都給震涼了。

「對啦!你怎麼知道是她?」

「那麼明顯。」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寫信給她?」

「太老土了啦!」

「那……」智皓早就想過該怎麼邀約女孩,他在腦海裡想過上百個理由藉口,如今那些想法就要拱手給青城,「約玲子加入我們讀書會好了。」

青城想了想,笑著拍了拍智皓的肩膀說著:「皓皓,真有你的。」

 

他另外留一個小時的時間幫青城做測驗,看看青城今天的課程進度有沒有完成,再做一次重點複習。結束之後,青城會領著智皓在已經完全黑了的籃球場上教他運球投球上籃,偶而兩人鬥牛,青城總刻意的閃過身讓他順利得分。夜裡,他再和青城走下長長的階梯,青城總走在最後,如果不說話,似乎青城被神隱了一般。

他心裡惡意想著:「如果青城不在就好了。」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